福建省文学艺术界联合会主办
您所在的位置:首页 > 最新动态 > 文艺创作
创作谈 | 林那北中篇小说《阳关三叠》
来源:南北无双2026-09-01 09:17:39作者:
中篇小说《阳关三叠》
获第九届鲁迅文学奖中篇小说奖



每一叠都柳暗花明
——中篇小说《阳关三叠》创作谈
文|林那北
  写《阳关三叠》这部中篇小说之前,一个发育不正常的男孩反复在我脑子里蹿上蹿下。他有一个憋屈的人生,天生残疾,父母双亡,举世无亲。日月如梭,这样沉默的大多数,通常会在沉默中岁月徒长,然后乏味老去,转眼就尘埃般被淹没,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。我有点不甘,是替他不甘,想帮他把日子稍微改变下的欲望一次次拔地而起。恰好此时我开始拜师学古琴,每节课老师都会抽空弹几首古琴曲让大家欣赏。那天《阳关三叠》响起时,我心突然一动。王维的诗我们再熟悉不过了,却从来不似这一刻被琴声传导得如此心绪颤动。路边的青青杨柳,身后渐远的友人与客舍,再含泪喝一杯残酒,西出阳关就也见不到故人。能不跨出双腿吗?能迟一刻再背起行囊向前吗?那个远行的背影究竟肩着多少无助无奈与对命运的屈从呢?
  我决定把那个矮小男孩与古琴联系到一起,给他取了个很平常而喜悦的名字叫阿庆。原本阿庆木然缩在小巷子里靠手艺悄然苟活,世界那么大,他却那么小,日起日落只能一既往无欲无求地认命。但机缘巧之下,他突然卷进陌生的生活漩涡,见识另一种完全不同的生存方式。新鲜起伏的日子不断涌起,他浑身一震,忽见满眼的开阔与浩荡,才知道生存原来可以不苟且,可以有光,可以有宏大汹涌的潮汐,可以爱别人和更好地爱自己。他的人生终于被一把古琴所拯救,即使日子继续贫穷,内心却已找到渐渐富足的方向。
  小说中最有戏剧性的人物是从小就热爱偷窃的斌哥。天赋异禀的聪明人稍有放纵,就更容易在罪恶的路上快速滑行,方向错了,高智商会令其错得更远。因为古琴,他几十年浑浑噩噩的灵魂也被荡涤。生命如此脆弱,向上或向下的转折点在猝不及防间,就可能当头而至。别把一切都归咎于天意,我们自己才是命运的主人。
  最复杂的人物当然是谭老板,看似风光的他,却背负着沉甸甸的历史重量。年轻时在懵懂间他伤害了人,又在无意间拿走了别人视若珍宝的那张古琴。几十年间他发达了,富裕了,表面的锦衣玉食,却消弭不了挥之不去的负罪感。找到琴的主人,完成内心的自我救赎,成为他生活中最大的欲求。谁能一生无过呢?能自省、反思与竭力修正,终归才能获得真正的平静。他做到了,几十年里他投入巨资,费尽心力把那张琴完好保存,不让其有任何闪失,直至等来完璧归赵的那一刻。他和琴主人的女儿双向寻琴的过程,就是心灵不断得以净化和提升的轨迹。
  很高兴写出这个故事和这几个人物,他们有那么多的不如意,却在生活的每一个折叠处意味深长地柳暗花明了。《阳关三叠》这首著名古琴曲骤然奏响,缓缓抚过这些细碎平凡的日子,忧郁深情,悠远绵长。
  林那北小说《阳关三叠》发表于《当代》2024年6期

创作谈
阳关外的阳光(《小说选刊》2025年第1期转)
林那北
  几年前去朋友工作室闲聊,她正向扬州斫琴师订古琴,对着手机一来二去激情说着琴款的要求。听了脑子一热,中盅般也搭车订,在仲尼款和蕉叶款间犹豫片刻,索性都要了,而在这之前我竟一秒都没有打算让古琴嵌进自己的生活。
  过些日子琴果真抵达,一肚子的冲动却已熄灭。学吗?每天东奔西跑,心绪如浪,并没有多少静置的时光。中间搬过家,琴从这一处移到那一处,都挂起,像两根乌黑粗壮的大眉毛竖在墙上,渐渐就沦为摆设,仿佛为家中添了几分古意,但没有它们也无伤大雅。有天逛一家漆艺工坊,转身间突然瞥见主人摆放在案头的朱红色大漆古琴,细碎的阳光恰好正从竹窗帘缝隙间穿过,一根根足赤金条般落在琴身上,非常惊艳,夺人心魄。回到家立即把那两张琴从墙上取下,用砂纸将扬州斫琴师上好的黑漆磨掉,开始嵌螺佃、贴金箔、一层层抹上蓝红绿大漆,然后打磨,再上漆再打磨。这个过程很漫长,抽风般一阵阵想起,潦草做过又放下了。日子就这样零散地流走,不着急,也不期待,咸淡随意。
  后来有一场饭局,席间已相识多年的朋友无意间聊起自己学琴之事,每天练一两个小时,每周坚持请老师调教一次,已经十余年,雷打不动。我想起家中墙上那两张无所事事的琴。琴与人一样原来也有命运,都是从一块木头出发,被眷顾与被冷落竟是两重天。霎时就为自己无端囚禁两张琴暗涌疚愧。它们生而为琴,灵魂该在被指尖的弹拨按压中沸腾激荡,而不是终其一生都被禁锢墙上,郁郁枯老。我就说出这意思,朋友马上怂恿去学,有琴为什么不学?几天后这事就妥了,她把我引荐到老师处,是一个技艺高超的古琴专家,外表精干厚道,已与古琴相伴近四十年,左手指尖扁平,茧子泛黄,右手五指留甲,甲厚实有力。第一节课他以说为主,关于自己与琴的缘分与际遇,以及学琴路上的起起伏伏,然后他弹起名曲《阳关三叠》。教室里很静,整个世界都安静了,只剩下弦被勾托挑剔打抹劈摘时发出悠远绵久的声响。时光下沉,向古回溯,客舍青青,柳色起伏,诉不尽的情谊,望不断的前程。人生路上,那些突如其来的苦痛不正似一个个阴森庞大的阳关吗,逃不开,避不过。我久久无语,几日后一个与古琴有关的小说就开始隐约浮起。小侏儒阿庆、店长眉姐、小混混斌哥、渴望赎罪的谭老板,他们都是不够完美的普通人,各自的命运竟被一张有特殊意义的古琴联结到一起。琴声骤起,世象迭至,人心种种幽深暗伤霎时被治愈。这一刻饮尽残酒,提口气跨过阳关,一股纯净透亮的阳光就迎面扑来了。

林那北:生命中的每一个阳关
(《中篇小说选刊》2025年第一期转载)
  前些日子,一个发育不正常的矮小男孩反复在我脑子里蹿上蹿下。他有一个憋屈的人生——天生残疾,父母双亡,举世无亲。世界那么大,他却那么小,日起日落中只能一如既往地千疮百孔,在沉默中得过且过,然后将平庸老去,转眼就尘埃般被淹没。我有点不甘,是替他不甘,想帮他把命运稍微改变一下的欲望一次次拔地而起。恰好此时我开始学古琴,每节课老师都会弹些著名古琴曲让大家欣赏。那天《阳关三叠》响起时,我心突然一动。王维的诗我们再熟悉不过了,却从来不似这一刻,被琴声传导得如此颤悠。路边的青青杨柳,身后渐行渐远的友人与客舍,再含泪喝一杯残酒吧,向西走出阳关,故乡与故人都被抛到身后,归期无期。能不迈开双腿吗?能迟一刻再背起行囊吗?那个落寞的背影有着多少无助、无奈与对命运的屈从呢?
  我决定把那个矮小男孩与古琴以及《阳关三叠》的曲调旋律联系到一起,给他取了个喜悦的名字叫阿庆。甘于在小巷子里靠手艺悄然苟活的阿庆,机缘巧合之下,突然被卷进陌生的生活旋涡,刹时见识到另一种完全不同的生存方式。新鲜起伏的日子不断涌现,他浑身一震,才知道生存原来可以有光,可以有宏大汹涌的潮汐,可以爱别人和更好地爱自己。他的人生终于被一把古琴拯救,即使日子继续贫穷,内心也已有了渐渐富足的方向。
  小说中最有戏剧性的人物是从小就热爱偷窃的斌哥。天赋异禀的聪明人稍有放纵,就更容易在罪恶的路上快速滑行,方向错了,高智商会令其错得更远。因为古琴,他几十年浑浑噩噩的灵魂也被荡涤。生命如此脆弱,向上或向下的转折点在猝不及防间,就可能当头而至。别把一切都归咎于天意,我们自己才是命运的主人。
  最复杂的人物当然是谭老板,看似风光的他,却背负着沉甸甸的历史重量。年轻时
  在懵懂间他伤害了人,又在无意间拿走了那张别人视若珍宝的古琴。几十年间他发达了,富裕了,锦衣玉食却消弭不了挥之不去的负罪感。找到琴的主人,完成内心的自我救赎,成为他生活中最大的欲求。谁能一生无过呢?能自省、反思并竭力修正,终归才能获得真正的平静。他做到了,几十年里他投入巨资,费尽心力把那张琴完好保存,不让其有任何闪失,只为了等到完璧归赵的那一刻。他和琴主人的女儿双向寻琴的过程,留下心灵不断得以净化和提升的轨迹。
  很高兴写出这个故事和这几个人物,他们各自有苦,苦难宛若一道道阳关赫然在前,跨过去,终究就能意味深长地柳暗花明了。琴声如诉,缓缓抚过那些细碎平凡的日子,忧郁深情,悠远绵长。
  《阳关三叠》
  选自《当代》2024年六期
  《中篇小说选刊》2025年第一期选载

www.fjwyw.com 版权所有 © 2012 - All Rights Reserved.

地址: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乌山西路11号(福建省文联大楼) 邮编:350025 电话:0591-83704225 E-mail:3083689502@qq.com

闽ICP备19001555号-1 闽公网安备 35010202000555号

本站文章、图片、视频所属版权归福建文艺网所有,未经同意不得擅自转载。

党政机关